被麻雀擋住的第一盞燈

黃昏，穗寧握著一塊小木片和一根削尖的細枝，從拾葉小屋的矮門探出頭。她想看清楚公園的路燈怎麼一盞一盞亮起來，替自己的觀察冊刻下第一頁。豆米立刻跟上：「我當數燈員！」門邊的苔生張了張嘴，看了穗寧一眼，只說：「沿著粗的那段走。」

兩人踩著樹皮裂紋往外走，繞過一片比豆米還高的落葉，在枝幹平坦處坐好。樹下步道傳來巨大的鞋子聲，咚、咚，慢慢遠去。湖面暗成一片灰藍。

就在第一盞燈快亮時，「啪嗒」一聲，一隻麻雀落在旁邊。對他們來說，牠像一座會呼吸的褐色小山。麻雀歪頭看看穗寧，又看看豆米，接著蓬起全身羽毛，一屁股坐下，正好把整片風景擋得嚴嚴實實。豆米往左探，麻雀往左挪；豆米往右探，麻雀也往右挪。穗寧憋笑憋到肩膀發抖。

燈亮了。他們只看見從羽毛邊緣漏出的一圈光。麻雀抖了抖，拍翅飛走，留下一整排早已亮好的路燈。

回到門口，木片上沒有燈的記號，只刻著一隻歪歪的圓麻雀。豆米鼓起臉頰、縮著脖子學牠蓬成一團，苔生先笑出聲，穗寧笑得把木片抱在胸口。